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囧徒之预演告别
囧徒之预演告别 7

2026 · 中国内地 · 喜剧 · 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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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集剧情

失恋的方浩文抱着半瓶啤酒蹲在出租屋阳台栏杆上,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,楼下很快聚满了举着手机拍照的路人,他眼神一闭直接从高楼上纵身跃下。可每一次下坠都总能莫名其妙地化险为夷,要么被楼下的雨棚兜住,要么刚好落在路过的货车软篷上,连蹲点的老粉丝都看得习以为常,他自己也对着身上的擦伤满脸茫然,想不通为什么连自杀都这么难。

第二天他照常去公司上班,刚走到闸机前就发现工作卡早已失效,前台没人再给他开门。往办公室里望一眼,金芙蓉身边早已站着新人迈克,对方健身教练出身,一身精干的肌肉线条,如今成了公司主推的形象大使,把金芙蓉哄得神魂颠倒,连半分余光都没留给门外的方浩文。

树倒猢狲散,连之前一直跟着他的助理何嘉欢也被连带辞退。方浩文抱着最后一点念想回老杂志社,工位上早就摆上了新同事的东西,半分他的位置都没剩下。为了挽回失去的一切,他抱着一大束红玫瑰提前溜进金芙蓉的房间,把花瓣撒了满地布置出浪漫的氛围,甚至拿起床边的狗链套在自己脖子上,想靠极端的方式求金芙蓉回心转意。没等他等多久,门外就传来了说笑的声音,金芙蓉和迈克正缠绵着往屋里走,方浩文吓得魂都飞了,连滚带爬躲到了床底,在两人的嬉闹声里屏住呼吸不敢出声。眼看脚边的水床就要被迈克踩到,他情急之下猛地扯了一下床架,水床瞬间被划破,水流淌了满地,他也直接暴露在了两人眼前。金芙蓉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门把他赶出去,直言自己从来没看上过他所谓的才华,骂他根本啥也不是,之前那本卖爆的成功学,从头到尾和他半点儿关系都没有。

方浩文只穿了条裤衩,在瓢泼的漆黑雨夜里骑着共享单车往旧出租屋赶,浑身淋得透湿。推开门看见书架上那座镀金奖杯,他指尖抚过冰凉的杯身,这段时间从云端跌进泥里的落差翻涌上来,堵得他胸口发疼。他咬咬牙决定彻底抛开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,写一本真正属于自己的书。这时才发现室友王福祥早就收拾行李离开了这座城市,整间屋子只剩他一个人,没日没夜地趴在书桌前码字,身边连个递热水的朋友都没有。

好不容易写完新作,方浩文厚着脸皮找以前的主任郝文章帮忙运作出版,对方却找了各种借口推托,甚至直接吞掉了他之前那本书剩下的所有版费,半分都不肯给他。他翻遍通讯录联系了所有以前凑上来的熟人,没一个人愿意伸手帮他,全被婉言拒绝。

某天晚上他在公交站牌等车,抬头就看见广告牌上印着王福祥的新书封面,那本书早已成了畅销榜榜首。他忽然想起以前王福祥跟他说过,自己要写一本关于山清水秀里普通人生活的书,还特意邀请他一起去山里定居创作,当时忙着追名逐利的自己随口就拒绝了,现在只剩满心的后悔。他连夜买了一本读完,字里行间的真诚看得他红了眼眶,拨通王福祥的视频电话,两人隔着屏幕聊起各自的近况,聊到错过的爱情,他才后知后觉想起了很久没联系的王樾。

他跑去以前的夜总会找人,才得知王樾半年前就已经离职,最近马上就要和刘赵恩结婚。方浩文站在霓虹灯下悔得肠子都青了,当初要是鼓足勇气冲上楼,说不定一切都还来得及。回到家他翻到了一封没拆的快递,里面正是王樾的结婚请柬。婚礼当天他揣着一包巧克力当随礼去赴宴,寒酸的礼包被王樾的闺蜜当场翻出来,满脸的不屑。

王樾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人走上台,方浩文坐在台下一杯接一杯往肚子里灌酒。等新娘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,他才看清王樾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,怀了几个月的身孕。醉意上头的他猛地站起来,当众质问王樾到底看上刘赵恩什么,还说对方就是趁虚而入,说着就往台上冲,想把那晚他看见两人搂抱上楼的事全说出来。王樾的四个闺蜜立刻冲上来把他拽下台按在地上打,当众说出了那晚的真相:刘赵恩送喝醉的王樾回家,进门只给她倒了杯温水就直接离开了,根本没有越界,之后整整追了王樾一个月,才靠踏实和真心打动了她。

方浩文愣在原地,所有的不甘瞬间都碎了,原来从始至终弄丢一切的人只有他自己。他失魂落魄地走在深夜的街上,抬手一下下狠狠扇自己的耳光。回到家他再次爬上阳台,醉醺醺地念起当年写过的诗句,迎着风又一次纵身跳了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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共 15 集
第1集 聚光灯打在学校礼堂的演讲台上,少年方浩文攥着话筒指尖发凉,连耳根都绷得通红。班主任笑着把一篇作文递到他手里,让他完成演讲,他低头盯着纸上虚假的故事,忽然就忘了紧张,顺着那些文字念得格外投入。镜头一转,方浩文已长成大人,由贾冰饰演的他脸上带着点憨气,眼里却始终揣着没灭的文学梦。当年那篇意外替人演讲的作文,后来竟一路帮他拿了全市小学生作文大赛冠军,也成了他埋在心里多年的火种。毕业后他如愿进了《精致生活指南》杂志社,可现实远不如预想中顺遂,稿子被打回是家常便饭,升职加薪永远轮不到他。好在同屋的室友兼同事王福祥和他志趣相投,两个揣着写作梦的人凑在一张书桌前熬夜改稿,往外投的稿件却次次石沉大海,处处碰壁。为了能让自己的作品顺利刊发,两人咬咬牙攒了半个月工资,打算宴请一位业内有名的作家碰碰运气,没成想在灯红酒绿的夜总会里,方浩文意外撞见了小学时藏在他心底的女神王樾,久别重逢的悸动瞬间撞进他怀里,让沉寂多年的心又动了起来。第二天杂志社里乱作一团,主任郝文章的妻子堵在办公区大闹,声称在丈夫的车里发现了不属于自己的胸贴,叉着腰非要他当众说出外面的女人是谁。全办公室的人都缩在边上吃瓜,混乱中方浩文被人从背后猛地一推,瞬间成了全场目光的焦点。为了换一个自己的文章能顺利发表的机会,他脑子一热就把事揽了下来,谎称前一晚是自己借了郝文章的车,和女友一时情难自禁才留下了东西。郝文章当着众人的面把他狠狠斥责了一顿,转头却在没人的地方递来了谢意,还主动说要给他引荐一位能帮他正式出版作品的“高人”。没过多久,两人就去见了金芙蓉老板。对方没提他心心念念的纯文学作品,反而提出让他写一本面向大众的成功学教材,专门记录商界成功人士的生活法则。虽说和自己最初的创作理念南辕北辙,可看着开出的丰厚稿酬,方浩文咬咬牙还是答应转行。真动笔他才发现自己半点成功人士的体验都没有,半个字都憋不出来,金芙蓉干脆直接给他安排了一栋大豪宅,还配了专职助理何嘉欢,衣食住行全部由公司报销,只要求他沉浸式体验成功人士的日常找灵感。接下来的日子里,方浩文穿着笔挺的西装,挨个拜访集团里的每一位管理层,跟着他们出入高端场合,记录下他们的工作与生活细节。某天他特意把王樾约到了书店,挑了本扉页印着她名字的定制书送给她,又从身后拿出藏好的生日蛋糕,隔着暖黄的烛光祝她生日快乐。王樾望着眼前的场景,眼里泛起了闪闪的泪光,散场后她为了道谢,踮起脚快速偷吻了方浩文的脸颊,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久,回家的路上像个捡到糖的孩子,连脚步都忍不住蹦蹦跳跳。一个月后,方浩文的新书借着资本渠道铺天盖地发售,很快成了市面上的爆款,他一夜之间成了文学界蹿红的新星。站在台上对着台下密密麻麻的粉丝激情澎湃演讲时,他还没察觉异样,直到开始排队签名,才从助理何嘉欢口中得知,大半粉丝都是花钱雇来的,刚才的热闹全是刻意营造的假象,他心里瞬间沉了下去,满是说不出的失落。庆功宴上,金芙蓉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,方浩文正式升任杂志社副主编,郝文章也带着朋友和王樾一起来捧场,酒过三巡气氛热烈。散场前金芙蓉特意点名让方浩文亲自送自己回家,他看着旁边已经有些醉意的王樾,本想借口留下来照看客人,却又不敢得罪给自己一切的金主,只能硬着头皮答应。到了金芙蓉家,奢华的装修彻底颠覆了他的想象,对方倚着门框直白地告诉他,他现在拥有的所有名气、地位和财富全是自己给的,今晚留下,一切就都能继续,要是不听话,瞬间就能让他打回原形。趁着金芙蓉去洗澡的空隙,方浩文留下一张说明情况的纸条,慌慌张张地逃出了豪宅。他一路狂奔赶回餐馆,才从服务员口中得知王樾已经被旅行社的老板送回家了。他疯了一样追到王樾家楼下,抬头就看见两人正搂搂抱抱地走进单元门,那一幕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,刚才还在发烫的心瞬间凉透,他失魂落魄地转身,像个丢了全世界的人,一步步挪回了空荡荡的家。 第2集 失恋的方浩文抱着半瓶啤酒蹲在出租屋阳台栏杆上,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,楼下很快聚满了举着手机拍照的路人,他眼神一闭直接从高楼上纵身跃下。可每一次下坠都总能莫名其妙地化险为夷,要么被楼下的雨棚兜住,要么刚好落在路过的货车软篷上,连蹲点的老粉丝都看得习以为常,他自己也对着身上的擦伤满脸茫然,想不通为什么连自杀都这么难。第二天他照常去公司上班,刚走到闸机前就发现工作卡早已失效,前台没人再给他开门。往办公室里望一眼,金芙蓉身边早已站着新人迈克,对方健身教练出身,一身精干的肌肉线条,如今成了公司主推的形象大使,把金芙蓉哄得神魂颠倒,连半分余光都没留给门外的方浩文。树倒猢狲散,连之前一直跟着他的助理何嘉欢也被连带辞退。方浩文抱着最后一点念想回老杂志社,工位上早就摆上了新同事的东西,半分他的位置都没剩下。为了挽回失去的一切,他抱着一大束红玫瑰提前溜进金芙蓉的房间,把花瓣撒了满地布置出浪漫的氛围,甚至拿起床边的狗链套在自己脖子上,想靠极端的方式求金芙蓉回心转意。没等他等多久,门外就传来了说笑的声音,金芙蓉和迈克正缠绵着往屋里走,方浩文吓得魂都飞了,连滚带爬躲到了床底,在两人的嬉闹声里屏住呼吸不敢出声。眼看脚边的水床就要被迈克踩到,他情急之下猛地扯了一下床架,水床瞬间被划破,水流淌了满地,他也直接暴露在了两人眼前。金芙蓉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门把他赶出去,直言自己从来没看上过他所谓的才华,骂他根本啥也不是,之前那本卖爆的成功学,从头到尾和他半点儿关系都没有。方浩文只穿了条裤衩,在瓢泼的漆黑雨夜里骑着共享单车往旧出租屋赶,浑身淋得透湿。推开门看见书架上那座镀金奖杯,他指尖抚过冰凉的杯身,这段时间从云端跌进泥里的落差翻涌上来,堵得他胸口发疼。他咬咬牙决定彻底抛开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,写一本真正属于自己的书。这时才发现室友王福祥早就收拾行李离开了这座城市,整间屋子只剩他一个人,没日没夜地趴在书桌前码字,身边连个递热水的朋友都没有。好不容易写完新作,方浩文厚着脸皮找以前的主任郝文章帮忙运作出版,对方却找了各种借口推托,甚至直接吞掉了他之前那本书剩下的所有版费,半分都不肯给他。他翻遍通讯录联系了所有以前凑上来的熟人,没一个人愿意伸手帮他,全被婉言拒绝。某天晚上他在公交站牌等车,抬头就看见广告牌上印着王福祥的新书封面,那本书早已成了畅销榜榜首。他忽然想起以前王福祥跟他说过,自己要写一本关于山清水秀里普通人生活的书,还特意邀请他一起去山里定居创作,当时忙着追名逐利的自己随口就拒绝了,现在只剩满心的后悔。他连夜买了一本读完,字里行间的真诚看得他红了眼眶,拨通王福祥的视频电话,两人隔着屏幕聊起各自的近况,聊到错过的爱情,他才后知后觉想起了很久没联系的王樾。他跑去以前的夜总会找人,才得知王樾半年前就已经离职,最近马上就要和刘赵恩结婚。方浩文站在霓虹灯下悔得肠子都青了,当初要是鼓足勇气冲上楼,说不定一切都还来得及。回到家他翻到了一封没拆的快递,里面正是王樾的结婚请柬。婚礼当天他揣着一包巧克力当随礼去赴宴,寒酸的礼包被王樾的闺蜜当场翻出来,满脸的不屑。王樾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人走上台,方浩文坐在台下一杯接一杯往肚子里灌酒。等新娘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,他才看清王樾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,怀了几个月的身孕。醉意上头的他猛地站起来,当众质问王樾到底看上刘赵恩什么,还说对方就是趁虚而入,说着就往台上冲,想把那晚他看见两人搂抱上楼的事全说出来。王樾的四个闺蜜立刻冲上来把他拽下台按在地上打,当众说出了那晚的真相:刘赵恩送喝醉的王樾回家,进门只给她倒了杯温水就直接离开了,根本没有越界,之后整整追了王樾一个月,才靠踏实和真心打动了她。方浩文愣在原地,所有的不甘瞬间都碎了,原来从始至终弄丢一切的人只有他自己。他失魂落魄地走在深夜的街上,抬手一下下狠狠扇自己的耳光。回到家他再次爬上阳台,醉醺醺地念起当年写过的诗句,迎着风又一次纵身跳了下去。 第3集 这天胡超超带着几个跟班堵在何嘉欢家门口讨债,何嘉欢被逼得走投无路,只能谎称早就把欠款准备好了,趁着对方松懈的瞬间猛地推开人往楼下跑。可他缺乏锻炼,体力根本比不过天天在外跑的讨债人,没跑出两条街就被堵进了死胡同。走投无路的何嘉欢爬上围墙以死相逼,胡超超却根本不吃这一套,抱着胳膊站在底下等着看他往下跳。就在这时胡超超的手机响了,电话那头郝文章随口提了一句,方浩文跳楼自杀未遂,现在已经上了热搜。何嘉欢脑子瞬间转了过来,一个快速挣钱的主意冒了出来。他站在墙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,朗声念了一段方浩文早年写的诗,没等底下人反应过来,直接纵身往旁边的草堆里跳,借着缓冲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包围圈。等方浩文在医院病床上醒过来,面前的警察正给他播放昨晚路人拍下的自杀录像,苦口婆心地劝他好死不如赖活着,往后千万别再做这种想不开的傻事。病房门刚关上,何嘉欢就偷偷摸摸从外面溜了进来,凑到病床边跟方浩文搭伙,说自己有办法帮他彻底翻身。两人一拍即合,方浩文故意对外表现出跳楼后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,何嘉欢则趁机找来一大帮网红跑到医院门口打卡蹭热度,借着“失意作家两次跳楼”的话题,方浩文又一次在网上火出了圈。趁着热度最高的这天晚上,何嘉欢坐在病床边劝他,别再死抱着那本没人看的“破书”不放,趁热打铁把流量变现,才是眼下最实在的出路。靠着这波居高不下的热度,何嘉欢直接带着方浩文签进了头部直播公司,平台老板拍着胸脯跟他保证,只要他开播一晚上,预估收入就能破百万。方浩文心里直打鼓,他向来嘴笨口才不好,根本hold不住直播间的节奏,可平台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,连每一句台词都给他标好了停顿和情绪。等他被人领着走到备货仓库才傻了眼,商家居然想让他带货男士内裤——就因为他上次跳楼时只穿了条裤衩,那段路人视频火了之后,无数网友在评论区追问他身上内裤的材质。方浩文脸涨得通红,当场就想撂挑子走人,实在丢不起这个人。何嘉欢早有准备,当着他的面放出了一段录音,里面全是业内人私下的评价,说他之前那本所谓的文学新作写得稀烂,全靠他跳楼的猎奇事件勾起网友的好奇心,大家都想看看能为写作疯到跳楼的人写出的东西到底有多烂,才间接把书的销量抬了上去。方浩文听完彻底认清了现实,没再反抗,转身跟着工作人员回到了直播镜头前。一整夜的直播下来,直播间播放量一路飙升破了纪录,平台甚至直接用他跳楼的画面做了一张宣传海报,明晃晃挂在首页最显眼的位置。方浩文看着那张海报,自尊心像被针扎一样疼,却只能强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,对着镜头和平台老板挤出僵硬的笑脸。之后平台又安排了好几套剧本,雇了大批演员假扮方浩文的铁杆粉丝,在直播间里制造感动的名场面。方浩文看着镜头下哭得声泪俱下的“粉丝”,心里忍不住想,要是这些人里真的有一个真心喜欢他作品的人该多好,可眼下的他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。直播流程里,他要对着镜头插播内裤广告,接下路人递上来的每一样东西,可那些所谓的“粉丝礼物”全是商家安排好的宣传品,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是真的来关心他的。平台为了把热度推到顶峰,又把方浩文带到了桥边,跟他商量好流程,先让他对着镜头宣传自己的新作,再顺理成章带出商家的广告。就在直播刚要开始的时候,别凡(田嘉瑞饰)突然从远处疯了一样往镜头这边冲,他误以为自己的偶像方浩文真的又要自杀,想都没想就冲进直播画面里伸手去拦,现场瞬间乱成了一团。而商家已经付了钱,为了能宣传自己作品,按照提前写好的剧本,他直接跳进了河里,等着方浩文按剧情下河救人。没等方浩文反应过来,别凡就先一步冲了出去,不顾危险跳进冰冷的河水里,拼尽全力把落水的工作人员救上了岸。被救上来的工作人员按着剧本一个劲地感谢方浩文,别凡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站出来大声说自己才是跳河救人的人。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方浩文,说自己崇拜他很多年了,甚至能把他每本书里的每一章内容都背出来。直到这一刻,方浩文才终于明白,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的少年,才是自己这么多年来遇到的唯一一个真粉丝。 第4集 别直播镜头里,方浩文正讲剧本,台下突然冲上来一个穿旧校服的年轻人,伸手就把半探着身子的他死死拽了回来。全场哗然,弹幕瞬间刷满屏幕,别凡的年轻人,凭着一股没多想的莽撞,硬生生把这场假的自杀拦了下来。混乱里直播间被紧急关停,等工作人员理清前因后果,别凡才坐在角落,攥着衣角慢慢说起自己的事。他说自己出生时哭声响得整层楼都能听见,父亲别永生抱着他乐个不停,说这孩子太特别,就叫别凡。从幼儿园起,别凡就对拼积木着了迷,每次都是最先完成的小朋友,直到上了小学,身边同学都捧着课本学习,他还坐在那里跟积木较劲,父母才慌慌张张带他去测智商。医生看着报告单说他的智商还不及爱因斯坦的一半,没想到别永生听完特别开心,拍着大腿说,那也不错,我儿子好歹顶半个爱因斯坦。医生顺手也给别永生测了一次,结果出来,父子俩的智商数值一模一样。日子就这么慢悠悠过,别永生走得早,别凡上高中时,母亲干脆在学校外面支了个盒饭摊陪读,风里来雨里去,没让他受半点委屈。有次别凡被几个同学堵在走廊欺负,被老师叫到办公室,教育他与其学武功秘籍,不妨学这本书,于是指着桌子底下,一眼看见垫在桌角的旧书,正是方浩文的作品。盯着那些熟悉的字迹,他忽然想起母亲颠着锅铲炒菜的样子,当下就打定主意要学厨艺。他本就对重复和精细的事有天生的敏感,一边翻书背菜谱,一边站在灶台前反复练习,没几年就成了旁人眼里的厨艺天才,湘菜、粤菜、中式面点,只要他上手,各类比赛的冠军奖杯总能稳稳抱回来。后来方浩文办线下签名会,别凡带着母亲一起去,签完名后母亲晕倒在洗手间。醒过来时她还强撑着笑,说只是低血糖,别凡没多想,转头就扛了半箱高糖饮料回家,可没过多久,母亲也永远离开了他。说到这里,方浩文坐在旁边红了眼眶,他从来没听过这么苦又这么韧的人生故事。村里的乡亲们帮别凡母亲办完丧事,他最好的朋友荣四海跟父母商量,要拉着别凡合伙开家小餐馆,没想到荣父一口回绝,说什么也不让儿子跟“傻子”搅在一起。平日里脾气和顺的荣四海第一次跟父母红了眼,站在院子里大声说,谁都不能这么说别凡,就算是他们也不行。别凡站在门口没辩解,只是默默把一箱子摞得整整齐齐的冠军奖杯搬出来,阳光落在亮闪闪的杯身上,他指着奖杯一字一句说,别的他可能不如爱因斯坦,但炒菜这件事,肯定比他强。其实别凡不知道,母亲临走前早就把一辈子的积蓄都塞给了荣四海,反复叮嘱他要替自己护好别凡,开家小餐馆,让两个孩子以后都能有安稳的营生。后来荣四海说服父母也出了一部分钱,“成功饭店”的招牌就顺顺当当地挂了起来,靠着别凡的好手艺,这家私房菜的生意从开张起就没冷过。随着别凡的声音慢慢落下,方浩文重启的直播间观看人数一路飙升,后台的平台工作人员看着跳涨的数据狂喜,打算立刻下场签约这个爆火的普通人,没想到经纪人何嘉欢先一步站出来,对着平台那些工作人员宣布,别凡早就是他旗下的艺人,这次只是以低智商普通人的身份来做一场特别客串。对于别凡来说在他心里,母亲没走,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安安稳稳陪他守着这家飘着香气的小饭店。 第5集 方浩文靠着别凡的意外出圈,再度在网络上攒起了一波热度。平台趁热打铁敲定了一场带货直播,可拿到脚本时,他这个一心想靠作品立足的作家,却被要求对着镜头卖力推销裤衩和香肠。为了自己的新书能借着流量大卖,他咬咬牙,还是决定顺着安排走完全程。直播开场前,别凡主动提出要出镜站台,何嘉欢怕他乱说话露馅,提前拉着他一通灌输,谎称方浩文一直受抑郁症困扰,这次直播也是拖着病体硬撑,希望他上台后多顺着这个方向帮着劝两句,别凡信以为真,还特意找了个空档拍着方浩文的肩膀,认认真真劝他凡事想开点。没成想转头他躲在幕布后喝水,无意间听见何嘉欢跟方浩文吐槽“抑郁症”的人设全是编出来的,就是为了博观众同情,别凡当场愣在原地,半天没回过神。彩排环节里,方浩文特意跟工作人员提出,吊威亚的环节把他吊得再高一点,到时候故意晃两下做出站不稳的样子,既能让观众心疼,又能顺理成章把这份“脆弱”和自己写书时的煎熬绑定,为后续卖书铺路。这次直播的制片人是爱丽丝特意找来的表弟,这位爷全程没管过现场调度,一个人躲在休息室吃了四盒盒饭,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忙到连一口热饭都没捞着,可老板和爱丽丝有说不清的特殊关系,所有人哪怕饿得肚子叫,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敢怒不敢言。临开播前,赞助了内裤的郑总堵在后台反复强调,自己是这次出钱最多的赞助商,内裤的宣传时长必须再往多加十分钟。眼看倒计时只剩三分钟,原定要上台跳开场舞的表演者突然捂着肚子蹲在地上,上吐下泻站都站不起来,显然是刚才吃坏了肚子。现场瞬间乱成一锅粥,实在找不到救场的人,负责打扫卫生的大妈和后台打杂的男胖子被临时推上了台。两人起初还攥着衣角放不开,等动感的音乐一响起,索性跟着节拍彻底放开了手脚,夸张又接地气的舞步反倒让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蹭着往上涨,弹幕里全是刷“太有意思”的留言。轮到方浩文上台讲话时,那位吃了四盒盒饭的制片人想凑过来客串露个脸,特意摆着潇洒的步子往舞台中央走,没留神踩到了地上散落的道具绳,脚一滑直接重重摔在台上。他为了挽住面子,当场要表演头破砖头的绝活,谁也没注意到刚才上台跳舞的男胖子嫌道具砖头太轻,偷偷换成了沉甸甸的真砖头。他卯足劲往头上一拍,鲜血瞬间顺着额头流了下来,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接晕倒在舞台上。按照原定脚本,接下来就是整场直播最关键的“真情流露”环节,方浩文提前在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,疼得眼眶瞬间泛红,开始对着镜头讲述自己数月前想跳楼自杀的“悲痛过往”,把抑郁症的人设立得扎扎实实。别凡被工作人员请上台,本来要照着提前给的台词,证实方浩文平日里经常郁郁寡欢,可他盯着台下的人群,又看了看方浩文胳膊上刚被掐出来的红印子,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。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里,他直接说出了实话,说方浩文根本没有抑郁症,这些全是为了卖书编出来的谎话。弹幕瞬间炸了锅,满屏都是刷“退钱”的字样,平台工作人员赶紧上前想打断别凡,方浩文也急得对着镜头喊“难道没有抑郁症,你们就不买书了吗”,现场乱成一团没人知道该怎么收场。偏巧这时胡超超带着几个弟兄冲进了直播现场,堵着何嘉欢要之前欠的债,没宣传的商家围着方浩文催他赶紧把剩下的商品宣传完,刚醒过来的制片人捂着额头要找人报复,混乱中还有卖内裤的商家直接拽住吊威亚的绳子,把悬在半空的方浩文的裤子拽了下来,镜头清清楚楚把画面播了出去。这场原本想靠情怀和同情卖书卖货的直播,最后成了全网见过最混乱的一场闹剧。 第6集 那场全网皆知的直播闹剧结束后,网友的抵触情绪彻底爆发,几乎全是针对方浩文的声讨。顺着混乱的直播片段,他的各类所谓“黑历史”被悉数扒出:有人言之凿凿说他早年靠女上司上位,有同行匿名爆料他曾为了作品评奖暗中行贿,素来和他不对付的郝文章也公开发声,字里行间全是对他的贬低。就连之前被砖头拍晕的制片人,也蹭着热度反复在镜头前表演头破砖头的桥段,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方浩文身上。平台里不少原本和这事无关的从业者,也纷纷借着这波流量开号发声,言语间全是对方浩文的指责,剽窃、抄袭、人渣的标签铺天盖地贴满了网络。方浩文翻着铺天盖地的报道,想录一条澄清视频说明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些跳出来指控他的人,大半所谓的黑历史全是无中生有,刚编辑完内容准备发布,才发现自己的账号已经被平台禁言。他四处托人求助,得到的回复全是平台也没办法,舆情发酵到这个地步,没人敢为他开脱。相关热搜一条接一条挂在榜单上,持续的网暴终于压垮了方浩文的心理防线。他写下遗书,在做出最终决定前,特意绕路去见了王樾最后一面,把还没正式发售的第二部作品手稿亲手送给了她。可这份尚未面市的新作,也没能逃过被诋毁的命运。有所谓的作品评委公开表态,单看方浩文的长相品性,就知道他写不出什么好东西,作品还没卖就已经被打上了劣质的标签。彻底被逼到绝境的方浩文索性豁了出去,直接冲进几个带头诋毁他的网红直播间,当着镜头手撕那些凭空捏造谣言的人,情绪失控之下动了手,暴打一众网红的画面当场传遍网络,又一次把他推上了热搜榜首。之后他顺着线索找到当初在网上带头造谣的那名大学生,对方学校里的学生一拥而上,直接把他扔进了食堂门口的垃圾桶里。满身狼狈的方浩文端起旁边剩着臭饭菜的餐盘,追上那名造谣的大学生,把整盘剩饭连汤带菜全抹在了对方脸上,周围的人见状纷纷避而远之,捂着口鼻躲得远远的。闹剧过后,方浩文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离开了这座待了多年的熟悉城市。绿皮火车晃晃悠悠往前开,车载屏幕里还在循环播放他第一部作品早年的宣传视频,他翻出自己账号下的旧评论,看着满屏曾经的阿谀奉承,全是虚情假意的客套,心灰意冷之下一键清空了所有评论。可就连这个举动也没能逃过舆论的过度解读,新的热搜很快挂上了榜单,标题明晃晃写着“方浩文心虚删博,连夜跑路”,把他最后一点体面也撕得粉碎。 第7集 方浩文站在哈春站的冷风里,脚步没往常去的出租屋拐,反倒径直扎进了巷口那家寿衣店。开店几十年的老板头一回遇上提前给自己挑后事的活人,看着他在一排寿衣里翻来翻去,嘴里反复念叨要选件显文化的,忍不住在旁多看了两眼。方浩文挑完寿衣还不肯罢休,接连跑了好几家白事店,挑了最气派的纸楼,又特意选了刚出的最新款手机模型,想着走的时候半点遗憾都不能留。出了白事街,他索性把兜里的钱往桌上一放,钻进常去的餐馆点遍了菜单上所有菜,从前舍不得点的硬菜摆了满满一桌子。酒足饭饱后他又晃去了巷尾的按摩店,原本只是想在临走前感受最后一点旁人的暖意,没成想举动被误会成了寻衅,还没等他解释清楚,店里的保安就往这边赶,他只能趁着混乱赶紧溜出了门。一身狼狈的他转头进了街角的照相馆,特意换上压箱底的西装,对着镜头认认真真拍了张黑白照,他自己瞧着,觉得这是这辈子最帅的一张照片。老板见他状态不对,说什么都不肯收拍照的钱,他却硬塞过去一万块,转身又找到房东,把剩下的一万块连同自己珍藏了半辈子的书一起托付过去,没成想他刚走,转头房东就把那些他视若性命的书当成废品卖给了收垃圾的。他顺着旧路走到了小学母校,站在教室窗外盯着里面坐着的小女生看得出神,恍惚间又回到了几十年前的课堂——那天他被老师叫上讲台朗诵自己写的作文,就因为那篇没什么文采的作文,同学们转头就给他父亲起了“文盲”的外号。那时的他还自我感觉良好,下课后追着同桌王樾问作文写得怎么样,王樾直白地说里面连个成语都没有,水平实在一般,他半点没生气,反倒掏出兜里的巧克力递过去和她分着吃。他转身去了校长办公室,当年的徐班主任如今已经成了徐校长,盯着他看了好半天都没认出人,直到他提起当年朗诵作文的事,对方才恍惚想起这个名字。方浩文站在原地,一字一句说自己恨她,要是当年没让他上台念那篇作文,他这辈子也不至于混得这么狼狈。徐校长听完愣了很久,才慢慢说出当年的隐情:根本不是她主动安排,是他的父亲跪在办公室门口,说孩子从小没得到过母爱,就想借着这次机会让他在同学面前露露脸,她实在拗不过那份恳切,才勉强答应了下来。方浩文听完没再多说,转身去了农药店,指着货架上的敌敌畏就要买,还多付了不少钱。老板在这街上做了半辈子生意,一眼就猜出他要做什么,伸手就把药瓶夺了回去,说什么都不肯卖给他。他没办法,干脆自己提前背上刻好名字的墓碑,拎着祭品一步步往山顶的墓地走,最后在父亲的墓边停了脚。他蹲在墓碑前,愧疚自己这么多年从来没回来看看,絮絮叨叨把这些年的经历都说给地下的父亲听,还掏出自己写的第二本书,一字一句念给父亲听。念完他把带来的纸别墅、亿万纸钱、纸豪车和新款手机模型全都烧了,火光映着他的脸,他又在父亲墓旁给自己挖好了坑,不知从哪找来了半瓶过期的敌敌畏,仰头就全喝了下去,躺进坑里静静等着死亡降临。等他迷迷糊糊醒过来,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,过期的农药根本没能带走他的性命。他不肯罢休,接连试了撞头、上吊、跳河好几种办法,眼看着最后一次跳河就要沉下去,路过的别凡刚好撞见,拼尽全力把他从水里捞了上来。 第8集 方浩文接连几次自杀未遂,反倒意外被推上热搜,成了全网热议的“话题人物”。一直默默关注他的别凡,生怕他真的做出傻事,辗转打听到他的住址,推门进去时,桌上摊着两封东西:一封是没写完的遗书,另一封,竟是方浩文特意留给他的信。别凡顺着遗书里的字句,很快摸清了他的打算——方浩文想把自己葬在老家哈春的山顶,守着父母的墓碑。别凡连夜赶去哈春,刚登上山顶,就看见方浩文吊在老槐树上,四肢正徒劳地挣扎。他冲上去一把拽住绳索,千钧一发之际把人稳稳抱了下来。方浩文摔在地上,又气又急,红着眼还要往树上扑,别凡死死按住他的肩膀,声音发颤他的妈妈已经下去陪爸爸了,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他也走这条路。方浩文捡起地上的麻绳,攥得指节发白,拼尽全力要往脖子上套,可他连日水米未进,力气远不及别凡。挣脱不开的他红着眼转身,一头就要往面前的墓碑上撞,别凡眼疾手快一脚把他踹倒在地,墓碑上刻着他父亲名字的那块石片猛地脱落,露出来底下一行早已刻好的小字,正是当年全网传他抄袭的那行字样。方浩文瞬间僵住,连自杀的念头都暂时压了下去——他拼了这么久,就想找到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,此刻看见这行字,疯了一样追着那块飞出去的石片跑。两人在山坡上狂奔,先是撞翻了游客的野餐垫,三明治和饮料撒了一地,接着又闯进山下的婚纱拍摄场地,把新人的白纱蹭上了满襟草屑。混乱中别凡不小心撞倒了路边的蜜蜂箱,一群人被蛰得鼻青脸肿,围着方浩文连声指责。别凡没办法,只能掏出手机挨个发红包赔礼道歉,才把这场风波平息下来。别凡看着方浩文失魂落魄的样子,生怕他真像新闻里说的那样,抑郁症发作做出极端举动,干脆找了根软绳,轻轻把他的双手绑在了一起。方浩文涨红了脸说要去洗手间,别凡却怕他借机跳窗跑掉寻短见,说什么也不肯松绑。最后方浩文没能忍住,狼狈地拉在了裤子里。别凡又愧疚又无奈,只能半扶半架把他带去镇上的公共澡堂,周围的人看见方浩文被绑着双手,浑身狼狈,都低声议论,只当他是真的病得连大小便都失了控。热气氤氲的澡堂里,别凡拿着搓澡巾,小心翼翼地帮方浩文擦去身上的泥污。粗糙的巾面蹭过皮肤,方浩文忽然想起这些日子别凡寸步不离的陪伴,那些被人追着骂、躲在出租屋不敢出门的日子里,只有这个人把他的书稿背得滚瓜烂熟,把他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。他忽然软下语气,轻声说自己真的想通了,再也不会自杀了。别凡信了,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,两人坐在澡堂的长凳上聊了很久,聊到兴头上,别凡还眉飞色舞地讲起了一道家乡美食的做法。就在别凡转头去拿沐浴露的瞬间,方浩文猛地挣开了松垮的绳结,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澡堂。他一路跑到河边的石桥上,迎着风张开双臂大喊“自由”,站在桥边忘情地吟出了一首诗。别凡追出来,站在不远处朝他喊,说自己愿意把那块刻着字的石片完完整整还给他,帮他证明清白。可方浩文只是回头笑了一下,没有丝毫犹豫,纵身一跃,义无反顾地扎进了冰冷的河水里。再次睁开眼时,他看见那间自己之前精心挑选的纸别墅就立在面前,父亲开着豪车,正站在车边,笑着朝他伸出了手。 第9集 方浩文时隔多年回到老家,整条街早已被连片的高楼围得满满当当,唯独自家那间老宅夹在楼宇中间,墙皮剥落门窗朽坏,显得格外破败。他推开门走进落满灰尘的堂屋,一眼就看见墙上父亲的遗像,恍惚间想起小时候,父亲省吃俭用攒了大半个月的钱,给他买回一本带插图的《唐诗三百首》,那天晚上还特意炖了他最爱的鱼,守在桌边看着他吃得满头大汗。他伸手抚过桌上蒙尘的奖杯,直到这一刻才从亲戚口中得知,当年自己能拿到那项文学奖,全是父亲在雨里守在老师家门口,弯着腰跪求了许久,才让他得到了品读老师新作、参与评奖的机会。意识恍惚间,方浩文忽然看见眼前立着一栋气派的大别墅,雕梁画栋比他之前烧给父亲的纸扎宅子还要精致。下一秒父亲开着锃亮的豪车停在他面前,笑着招手接他进门,领着他把别墅里里外外逛了个遍。茶几上堆着满满当当全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巧克力,客厅的投影幕布上还在播放他在人间的各种囧事,方浩文看得脸发烫,没想到自己丢人的模样居然连父亲这边都能看见。更让他意外的是,那些年他意气用事随手扔掉的荣誉证书和旧奖状,全被父亲捡了回来,整整齐齐摆在书房的玻璃柜里。他看着空荡荡的大别墅,还在担心父亲一个人住得孤单,转头就看见隔壁邻居全是性格爽朗的阿姨,天天陪着父亲下棋喝茶,日子过得热闹又舒坦。父亲打开卧室的保险柜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他之前烧过来的两百亿冥币,一分都没动,说全攒着留给他以后用。方浩文刚想说回头再多烧点纸钱过来,父亲忽然脸色一变,大声喊着别过来。方浩文猛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正躺在河边的泥地里,浑身裹满黑泥,别凡正使劲拍着他的脸,扯着嗓子喊他别死。他这才反应过来,自己刚才根本没淹死,跳河时一头扎进了岸边的厚淤泥里,是别凡跑回村里借来绳子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拽上来。两个人浑身是泥,浑身散发着腥气,只能结伴去自助洗车店清理。店里的工作人员格外负责,拿着高压水枪把两人身上的泥点冲得干干净净,还特意拿干毛巾把他全身上下都擦得干爽,方浩文看着眼前的抛光机,还开玩笑问能不能像车一样再给他抛个光。他转头看向路边停着的车胎,恍惚间又看成了父亲遗像的轮廓,红着眼就要扑过去撞进“父亲的怀抱”,刚站稳就看见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缓缓停在面前。方浩文盯着车头的小金人,脱口就说这是自己父亲的车,伸手就要去摸。司机立刻上前拦住他,放狠话要是敢碰就弄死他。方浩文半点没退,梗着脖子说自己父亲的车凭什么碰不得,伸手一把就把车头的小金人掰了下来。旁边站着的滨哥递了个眼神,几个小弟立刻上前把方浩文和别凡一起绑回了堂会。方浩文被按在椅子上还在放狠话,说要杀要剐随便来,别凡在旁边无奈吐槽,说自己脑子已经够不好使了,没想到方浩文的脑子比自己还离谱。滨哥让人把方浩文之前到处闹事的新闻全放了出来,别凡还掏出他兜里揣的遗书,站在堂屋中间大声念了起来。刚念了两句,方浩文就听出里面有错别字,忍不住开口纠正,最后干脆自己抢过遗书放声念了起来。他越说越激动,整个堂会瞬间安静下来,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,说要把自己第二部作品的版权全赠给最爱的人,要是以后有机会,一定要成立一家浩文文学基金会。他一心求死,滨哥却笑了,说他不是有病,是太小心眼,就因为没得到外界的认可,就非要走绝路。滨哥抬起自己十指不全的手,说自己腿脚不利索、手指也不全,还拼着劲想把日子过好,堂屋里供着的几十代祖先,哪个不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。方浩文转头看向身后的祖先牌位,深深鞠了一躬,说要替滨哥给祖先尽孝,转身就朝着牌位猛冲过去,头没撞成重伤,却把整排牌位全撞翻在地,带倒的香烛瞬间引燃了桌布,堂屋里冒起了滚滚浓烟。 第10集 方浩文万念俱灰,一头往滨哥家祠堂的石柱上撞去,慌乱间带倒了供桌上的烛台,火星瞬间引燃了堆在一旁的黄纸,等众人反应过来,滨哥祖辈的牌位已经烧得干干净净。滨哥压下翻涌的火气,没直接动手,他拽着方浩文的衣领把人按在门槛上,说要先送他下去见列祖列宗赔罪,但在那之前,得先让他好好认识认识这些祖辈的故事。滨哥的爷爷是整条街出了名的热心肠,平日里总守在路口扶老人、牵小孩过马路,谁家里有难处他都要搭把手。那天他正扫着街面的积水,远远看见一个姑娘翻过桥头护栏往河里跳,想都没想就往水边冲。旁边一起摆摊的大姐拽住他,说他一把年纪筋骨脆,哪比得上年轻小伙子,犯不上拿命去拼。可爷爷挣开她的手就扎进了深秋的河水里,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把落水的姑娘推到了岸边,自己却因为下水后腿脚抽筋,再也没能浮上来。方浩文抹了把脸上的灰,含糊着嘟囔,旁人都说老爷子年轻时一口气能在河里游十个来回,怎么就栽在了这浅滩里。滨哥红了眼,说就是那姑娘在水里慌得乱蹬,他为了护着人,中途换气慢了半拍,才被暗流卷住了脚。他盯着方浩文的眼睛反复劝,这条命是别人拼着自己的命换回来的,哪能由着他随便糟蹋。可方浩文一心求死,梗着脖子喊,自己这条烂命根本没人会珍惜。这时一个穿素色外套的姑娘从滨哥身后走出来,方浩文一眼就认出了她——前几天他在街上拦住人家,就想在死之前讨一个带着暖意的拥抱,反倒被当成了耍流氓,闹得整条街的人都看他笑话。姑娘看着他,轻声说自己就是当年被滨哥爷爷从水里救上来的人,那时候她遇人不淑,怀了孕之后男友还在外花天酒地,一时想不开才跳了河,没想到自己活了下来,却间接害死了救她的老人。这些年她咬着牙把孩子生下来,日子再难也没动过轻生的念头,她告诉方浩文,生命是父母给的,谁都没有资格随便放弃。一旁的别凡突然开口,说不如让他先尝尝生孩子的滋味,黄毛司机没多话,直接掏出了腰后的电棍,悄悄把电量调到了最高档。电流窜过全身的剧痛瞬间攥住了方浩文,他蜷在地上抽搐,才知道旁人说的“连生孩子的痛都扛不住,还敢说自己不怕死”是什么滋味。黄毛司机掀开自己的上衣,露出胸口一道长长的手术疤痕,说自己这些年一直带着慢性病熬着,连吹一阵晚风都要缓半天,羡慕每一个能健健康康跑跳的人,最见不得有人好好的身子却偏要作践自己。方浩文撑着地面喘了半天,终于摆手说自己想开了,还有好多地方没去过,各地的特色美食也没尝遍,往后肯定好好活下去。滨哥大喜过望,当即摆了宴席答谢当年拦过爷爷的大姐,说自己开洗车行这么久,没成想今天反倒救回了一条人命。酒桌上方浩文红着眼睛给众人敬酒,一口一个滨哥是自己的再生父母,一群人喝到半酣,一会儿抱着哭,一会儿指着彼此笑,闹得洋相百出。散席后方浩文和别凡提着滨哥塞的礼物往家走,刚拐过桥头,方浩文的脸色突然冷下来,猛地把手里的礼盒砸在地上,逼着别凡把之前替他保管的遗书还回来。别凡心里一紧,转身就往桥边跑,一边跑一边摸出手机给滨哥通风报信,说方浩文刚才全是演戏,到现在还是一心求死。方浩文在后面追,红着眼骂他们这群人是滥用私刑的黑社会,别凡被逼到桥边,急中生智把遗书往桥下的水面扔过去,本想着没了遗书,他说不定就断了轻生的念头,没料到方浩文看都没看水面,直接翻过护栏纵身跳了下去。别凡脑子一片空白,紧跟着也跟着翻了下去。两人的身影刚没入水面,桥头那块立了多年的野生动物保护区标识牌,在风里晃了晃,露出了后面藏着的浅滩警示牌。 第11集 方浩文站在悬崖边时,风正卷着山雾往他脸上扑。他早就不想撑了,身后的债务、碎掉的家庭、父亲临终前没合上的眼睛,像千斤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。他闭着眼纵身往下一跃,预想中的失重与剧痛却迟迟没来,整个人重重砸在一片茂密的树冠上,粗韧的枝桠层层卸去下坠的力道,他卡在枝叶间晃了晃,竟毫发无伤,连日来的疲惫瞬间涌上来,没过多久就靠着树干呼呼大睡过去。等他醒时,天已经亮了,同行的别凡正站在不远处的树下仰着头喊他。别凡是他的老粉丝,一路跟着他进山,此刻拍着胸脯说自己这就去找人来救他,转身就往林外走。可山里树密路偏,别凡转了大半天连半个人影都没找到,只能垂头丧气地折返回来。方浩文在树上耗得浑身发麻,索性顺着枝桠滑到地面,脚刚沾地就红着眼揪住别凡的衣领挥了拳头——他认定要不是别凡一路跟着搅局,自己早就跳崖成功,去地下和父亲团聚,哪还用在这世上受这份苦。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钻进他的脑子:要过上想象里那种住别墅、开豪车的日子,得先把眼前这个碍事的家伙除掉。别凡被他眼里的狠劲吓了一跳,转身就往林子里跑,可他常年跑户外,体力比方浩文好太多,没几步就把人甩得没影。方浩文追得气喘吁吁,干脆往树干上狠狠撞了几下,假装要寻短见。别凡听见动静果然慌了,立刻折返回来拉他,刚凑近就被方浩文劈头盖脸揍了两下,耳边还全是他骂骂咧咧的话,最后那句“大傻子”像根针似的扎在别凡心上——这是他最忌讳的称呼。他当即把一直揣在包里、签满了批注的方浩文作品往地上一扔,红着眼说自己再也不是他的粉丝,拎着包头也不回地往山外走了。方浩文蹲下来翻开那本书,才看见书页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,全是别凡在低谷时靠着这些文字撑过来的记录,字里行间全是实打实的信任。他心里猛地一沉,才反应过来刚才的话说得太重,连忙起身往别凡离开的方向追,想把人追回来道歉。没走多远,他就在林子里撞见了守林员宋晴,她是这片野生动物保护区的工作人员,得知他迷路后,说要帮他联系外界求援,可刚拿出手机就告诉他,前几日的暴雨引发了山外塌方,进出的路全堵死了,他只能先跟着自己回山中小屋留宿,等路通了再走。接下来的几天,两人顺着河岸一路找别凡,沿途宋晴总指着路边的植物给他讲名字和习性,还捉了只七星瓢虫放在他手心里,笑着说这山里的生灵都有自己的活法。方浩文很少这样安安静静听人说话,连日来压在心上的巨石好像轻了不少,连呼吸都变得松弛,他甚至开始贪恋这种不用想债务、不用想未来的日子,两人之间的气氛也在朝夕相处里慢慢变了味道。这天夜里,两人坐在小屋外的石头上就着罐装啤酒看星星,四下只有虫鸣和风声,山风裹着草木香吹过来,说不出的惬意。宋晴侧头看他,眼里盛着星光,慢慢凑过来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,像是在给他打气。方浩文浑身僵住,心跳得飞快,当晚宋晴把唯一的床铺让给他,自己在屋外搭了帐篷睡。方浩文翻来覆去睡不着,起夜时却听见帐篷里传来宋晴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声音,字句像冰水似的浇在他头上:她从一开始就认出了他这个小有名气的作家,刚才那个吻也早用录像机拍了下来,所谓的塌方是她编的,等出去就拿着录像告他非礼,要狠狠敲一笔钱。方浩文浑身发冷,悄悄摸进小屋找到那台录像机,取出内存卡直接掰断销毁就往林外走。没走出去多远,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,起初以为是宋晴追上来了,可下一秒,低沉的虎啸从树后传来,一只斑斓的东北虎正盯着他,缓步从树影里走了出来。 第12集 方浩文一路神经紧绷,总觉得身后有双眼睛跟着自己,他认定是宋晴不肯放过,脚步越走越急,没留神斜刺里突然冲出来劳务的身影。那道影子直扑到他跟前,方浩文魂都飞了,想也没想转身就往密林深处狂奔,慌不择路间,身后的虎啸已经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。就在他腿软得快要栽倒时,别凡突然从侧边的灌木丛里冲了出去,捡起石头往反方向狠狠砸去,嘴里还发出大喝,硬生生把老虎的注意力从方浩文身上拽了过去。方浩文站在原地,胸口剧烈起伏,忽然就松了劲——求死的念头在此刻压过了求生的本能。他朝别凡大喊,让他赶紧走,能死在老虎嘴里,也算是个痛快的了。别凡哪里肯走,两个人隔着几步远,反倒争着往老虎跟前凑,你扔树枝我喊口号,都想把这致命的一击引到自己身上。对峙了半晌,原本蓄势待发的老虎反倒被这两个人闹得没了脾气,扫了他们一眼,索性就地一趴,懒得动了。方浩文却不肯罢休,捡起地上的碎石子往老虎身上扔,故意伸着胳膊挑衅,想逼它给自己一个了断。老虎被扰得烦了,抬掌一挥,带着风擦过他的侧脸,硬生生削掉了半只耳朵,见他满脸是血还站着,反倒像是觉得没趣,甩了甩尾巴转身慢悠悠钻进了林子里。别凡手忙脚乱地扯下衣角给他包扎,转头在附近的矮树上摘了一把红得透亮的野果,两个人饿了一整天,咬下去只觉得清甜多汁,是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东西。谁料天还没亮,两人就捂着肚子在地上滚,上吐下泻浑身发软,视线也开始发飘。方浩文迷迷糊糊间,竟看见王樾站在不远处的林边,正轻声喊他的名字。他心脏猛地一缩,几乎是爬着要往那边去,而别凡也僵在原地,看着那个朝自己走来的熟悉身影——是他死去多年的妈妈,他哇的一声哭出来,一头扑进了那个温热的怀抱里。方浩文攥着王樾的手,问她怎么一个人找到这儿来。王樾眼睛红着说,早就和老公分了手,肚子里的孩子其实……话没说完,她忽然笑着往后退了一步,朝方浩文眨眨眼,让他来追自己。不远处的别凡擦着眼泪回头,只看见方浩文抱着棵老槐树,脸贴在树皮上蹭来蹭去,还轻轻啃着树皮,只当他是饿疯了,可在方浩文的世界里,他正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爱人。忽然虎啸再起,方浩文想也没想就挡在王樾身前,红着眼冲了上去。别凡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,他正对着一棵碗口粗的树干拳打脚踢,纠缠得难解难分。可在方浩文眼里,那只老虎正把王樾按在爪下,下一秒金光一闪,孙悟空踩着筋斗云从天而降,紧接着唐僧牵着白龙马,带着八戒和武僧也走到了他面前。方浩文大喜过望,当场就要拜师跟着去取经,可唐僧师徒见他半点除妖的本事都没有,说什么也不肯收。他缠着不肯放,孙悟空被闹得头疼,伸出手指对着他一点,方浩文浑身僵在原地,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。刚缓过劲,眼前又站了四个人,庄子、孔子、孙子、老子围着他,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讲经传道。方浩文被吵得脑袋快要炸开,再也忍不住,挥着手把四个人全都赶开。直到后半夜,他忽然看见梵高站在不远处的月光下,正盯着手里的画架发呆。起初他还怕语言不通,定睛一看,对方说的每句话底下都飘着一行中文翻译字幕。两个人聊了半宿,方浩文告诉他,他的《向日葵》在后世拍到了一个亿,梵高当场红了眼眶,说自己当年画的那幅土豆还被人挂在厕所里,从没想过坚持能有这样的结果,他掏出一把木头做的手枪,执意塞给方浩文当礼物。方浩文心里发烫,当场吟出一首新诗,整个空旷的林子里,只有梵高站在对面,认认真真地为他鼓掌。他踩着不稳的步子跳起舞,眼前是密密麻麻为他欢呼的观众,现实里的他,早已经中了野果的毒,彻底沉进了幻境里。别凡被脸上温热的触感弄醒,他抹了一把脸,那黏糊糊的哪里是母亲的亲吻,分明是老虎的口水。他猛地回头,哪里有什么妈妈,身后站着的正是白天那只老虎。他魂飞魄散,一把拽起还在傻笑的方浩文,跌跌撞撞往前冲,脚下一空,两个人齐齐坠了下去,直直掉进了黑暗的洞底。 第13集 警笛声划破保护区的山林时,搜救队的身影已经在密林中铺开,训导员牵着警犬顺着沿途遗留的痕迹反复搜寻,枝叶被拨开的声响在空旷的林子里断断续续地传开,却始终没能触碰到山洞里那两个失联的人。方浩文是被洞外斜斜漏进来的刺眼阳光晃醒的,他抬手挡在眼前,后颈的酸痛还在一阵阵往外冒。别凡早在天光大亮时就已经把山洞的各个角落都摸索了一遍,岩壁光滑陡峭,连一处能借力的凸起都找不到,所有能试的离开方法全试过了,最后只能靠着冰冷的石壁喘气,半点出路都没找到。方浩文第一反应去摸口袋里的手机,屏幕上信号格空空如也,他举着手机在洞口来回转了好几圈,始终连一格信号都搜不到。两人趴在洞口朝着山林方向喊到嗓子发哑,回应他们的只有山风卷过树叶的沙沙声,从清晨一直耗到夕阳把洞口的岩壁染成橘红色,远处依旧没有半点人声。洞底的浅滩积着一洼清亮的水,方浩文盯着水面看了半天,抬下巴示意别凡先尝尝,试试水里有没有毒。别凡蹲下身捧起水抿了一口,水带着点山涧特有的淡甜味,半点异样都没有。方浩文见状立刻扑过去,捧着水大口往喉咙里灌,直到肚子胀得发沉才停下。没等两人缓过劲来,肚子里就开始翻江倒海,接下来大半天,两人轮流往洞口跑,折腾得浑身发软,连站着的力气都快没了。夜色漫进山洞的时候,别凡从背包最底层翻出了仅剩的一点干粮。方浩文盯着那点食物,心里飞快地盘算,照现在的体力消耗速度,这些东西必须省着吃才能撑到搜救队找到他们。他当着别凡的面把干粮仔细分成七份,拍着胸脯说每天只吃一份,这样两人足足能撑七天。等别凡靠着洞壁呼吸渐渐沉下去、睡熟之后,方浩文悄悄摸过那七份干粮,躲在山洞的阴影里,几口就把所有东西全吞进了肚子里。第二天一早别凡醒过来,发现装干粮的袋子空空如也,方浩文正站在墙角的老鼠洞口,指着洞破口大骂,把所有偷吃的罪名全推到了耗子身上。别凡看着他气得发红的脸,反倒反过来轻声劝他别太动怒,现在最要紧的是保存体力,不然还没等到救援,自己先把身子熬垮了。深夜的山洞温度降得很快,两人只能挤在一起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。方浩文闷声开口,反复叮嘱别凡,等两人哪天能活着出去,今天在山里发生的这些事千万不能往外说,不然闹到网上,铁定要成全网热议的热门笑话。山洞里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,他望着洞顶模糊的岩石纹路,忽然就叹起气来,说自己今年四十多岁,活了大半辈子一无所成,身边连个能说句真心话的朋友都没有,到现在困在这暗无天日的洞里,反倒开始琢磨,之前那么多年熬来熬去,到底找没找到活下去的意义。别凡没接话,只是往他身边又靠了靠,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最后意识慢慢沉下去,相拥着睡熟了。第三天方浩文一早就爬起来,沿着岩壁继续找能出去的路,别凡饿得肚子一阵阵发空,实在扛不住,摸出包里剩的一小块火锅底料咬了一口。辣味瞬间顺着喉咙烧到胃里,他辣得直吸气,想喝水又想起之前喝生水闹肚子的模样,忽然开口提议,要是把水烧开了,说不定里面让他们拉肚子的东西就能消掉。两人蹲在地上折腾了半天钻木取火,木头磨得发烫,半点火星都没冒出来,最后还是别凡掏出眼镜,借着洞口透进来的阳光聚光,好不容易才把干树叶点着。他们把保温杯架在火堆上,终于把水烧得滚开,喝下去之后,肚子果然没再像之前那样翻江倒海。可连续多日几乎没进正经食物,两人饿得眼都发花,只能壮着胆子去洞边的石缝里捉癞蛤蟆、蜘蛛和蚯蚓,串在树枝上烤熟了往嘴里塞。这些东西带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味,刚咽下去没两分钟,两人就趴在边上狂吐,吐得眼泪直流,只觉得还不如不吃。就在他们瘫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耗尽时,方浩文的视线忽然定在了不远处的草丛里,一条花纹鲜亮的大长虫正缓缓往洞口方向游过来——那竟是一条水桶粗的大蟒蛇。他瞬间从地上弹起来,想起之前老人说蛇怕明火,赶紧把火堆里烧得最旺的两根火把抽出来,和别凡一人攥着一根,隔着跳动的火焰,和蟒蛇在昏暗的洞口遥遥对峙。 第14集 两人攥着冒烟的火把和蟒蛇在洞口僵持,神经绷到极致,熬到后半夜实在扛不住困意,眼皮一沉竟双双靠着岩壁睡了过去。等方浩文被一阵带着腥气的冷风惊醒,蟒蛇的三角形脑袋已经探到了离他们不到半米的地方,冰凉的鳞片几乎要蹭到别凡的胳膊。他猛地拽醒身边的人,两人后背贴在一起,瞬间惊出一身冷汗。眼看火把的火苗越来越弱,方浩文和别凡对视一眼,当即打定主意不能被动等着被袭击,要主动出击。两人商量好分头行动,一左一右绕到蟒蛇两侧,一前一后举着削尖的木棍往蛇身招呼,互相帮着挡开蟒蛇扫过来的尾巴,在狭窄的洞口边和这庞然大物来回博弈。就在蟒蛇猛地调转方向,血盆大口直冲着别凡的脖颈咬过去的瞬间,方浩文想都没想就扑过去挡在他身前,别凡借着这个空隙,攥着手里最粗的那根木棍狠狠塞进蟒蛇嘴里,硬生生把它的上下颌撑得没法闭合。蟒蛇疯狂扭动着身躯在地上翻滚,折腾了没一会儿,动作就慢慢停了下来,直挺挺瘫在地上没了气息。两人蹲在旁边盯着蛇尸看了半天,都没琢磨透这蟒蛇怎么突然就死了,别凡盯着它圆睁的眼睛,憋了半天才开口,说这蟒蛇铁定是被他俩联手的架势活活气死的。饥饿感很快又卷了上来,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了蟒蛇的尸体上。他们捡来干柴把蛇肉切块丢进临时支起的石锅里,就着仅剩的半块火锅底料煮了满满一锅蟒蛇火锅,热乎的肉下肚,终于踏踏实实吃了顿饱饭。暖意在肚子里散开,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起外面的美食,别凡说自己最惦记的就是麻婆豆腐,方浩文却摇着头说这菜不够劲。别凡也不反驳,顺着话头一板一眼讲起麻婆豆腐的完整做法,什么时候放豆瓣、什么时候撒花椒,步骤记得分毫不差。方浩文听着听着忽然反应过来,这些细节全是别凡妈妈生前反复跟他念叨的,他记了这么多年,哪里是喜欢这道菜的味道,分明是念着藏在菜里的妈妈的味道。吃饱了靠在岩壁上,两人说起各自出去后的心愿。别凡说自己现在最大的念想,就是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,之后一定要去北京看看T安门。方浩文的眼睛亮起来,说自己写了好几年的作品,出去后一定要让它大卖,得到所有书粉的认可,连拿奖的场景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,他要靠实打实的才华,让当初看不起他、当众羞辱他的金芙蓉那群人,老老实实站在他面前低头认错。保护区外,别凡的朋友荣四海攥着警察的胳膊反复恳求,说人才失联两个月,千万不能放弃搜救。搜救队权衡再三还是决定按流程收队,只有荣四海不肯走,独自背着干粮一头扎进了茫茫山林里。而山洞里的方浩文和别凡,早已经渐渐放弃了等救援的指望,他们用泥巴和碎石在洞底垒出两张平整的石床,磨出几把边缘锋利的石头斧头,甚至在洞里搭起了简单的生活架子。夜里躺着聊天,别凡闷声说自己以后不想结婚生子,怕生下来的孩子也像自己这么傻,遭这份罪。方浩文侧过脸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以后只要有自己在,就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别凡。转机来得猝不及防,方浩文抬头时忽然看见洞口上方垂下来几根粗壮的老藤条。他搬来石块在底下摞成高台,蹲下来让别凡踩着自己的肩膀往上爬,去抓那根最粗的藤条。谁料藤条年久腐朽,别凡刚抓着它晃了两下,藤条“咔嚓”一声直接断裂,别凡整个人摔下来,胳膊被碎石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。当天夜里别凡就发起了高烧,伤口没处理好很快开始感染,意识烧得迷迷糊糊。方浩文为了给他取暖,把附近能找到的干柴全烧光了,最后连自己视若命根的手稿也一页页丢进了火堆,眼看别凡的呼吸越来越弱,他急得在洞里来回转圈,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。他盯着地上断裂的藤条碎片忽然灵光一闪,把所有断藤条一根根编在一起,牢牢绑上木棍,拼尽全力往洞口外的树枝上扔过去,勾住之后拽着藤条往洞口爬。他的体力早就耗得见底,好几次手一滑差点摔回洞底,迷迷糊糊间耳边响起别凡之前念叨过自己作品的声音,那股不服输的劲又顶了上来,他咬着牙攥紧藤条,终于整个人翻出了洞口。 第15集 别凡在医院病床上睁开眼时,消毒水的气味顺着鼻腔漫上来,方浩文正蹲在床边,往他怀里塞了满满一大把打火机,说往后不管去哪都揣上,绝不能再像困在山洞里那样,为了生个火差点把命熬没。两人靠在床头啃着刚买回来的热油条,方浩文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唯一没被烧掉的手稿残页,那页写满鼓励字句的纸被他揉得边角发毛,别凡盯着熟悉的字迹轻声说,这行字根本不是方浩文写的,是他母亲生前亲笔留下的。方浩文捏着那页薄纸,鼻尖一酸,胸口漫上来一阵发烫的感动。守在病房外的荣四海冲进来,看见别凡醒过来,攥着他的胳膊笑得眼眶发红,方浩文坐在边上看着两人重逢的模样,心里忽然生出一阵说不出的羡慕。转头往走廊走时,他正巧撞见来做产检的王樾,几乎是本能地张开胳膊抱住了对方。王樾没挣扎,只是从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他,方浩文攥着巧克力低声说,自己长这么大只跟她谈过恋爱,别的女人从来没动过心。王樾听完轻轻点了点头,说之后会帮他介绍个更合适的女朋友,不动声色地和他拉开了距离。没过两天,方浩文刷新闻时整个人僵在原地,平台上早铺天盖地播起了他在保护区失联遇难的消息,他那本名为《我没有才华》的“遗作”借着热度卖得脱销,连当初当众羞辱他的金芙蓉,都对着采访镜头凑到麦克风前,一字一句说着对他的“深切思念”,明摆着要靠他的死讯蹭流量炒作。方浩文没忍多久,带着别凡和荣四海直接找到了举办这场悼念活动的直播平台。那些之前在直播间追着他骂、把他贬得一文不值的主播,此刻正对着镜头声泪俱下地“追忆”他,连半句真话都没提。他刚走到追悼会入口,门口的保安直接伸手把他拦下来,张口就要看入场门票。方浩文盯着他,一字一句说自己就是今天追悼会的主角方浩文,保安上下打量他两眼,白眼刚翻到一半,直挺挺就晕了过去。追悼会的舞台上,主办方正对着台下观众,要给“已故”的方浩文颁发终身文学奖,后台的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用他照片生成的AI遗言,公告栏里赫然写着,他的两部长篇小说版权已经全部无偿赠送给了金芙蓉。方浩文气得浑身发抖,刚要冲上台,何嘉欢突然从侧边冲出来死死拽住他,说现在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冲到三百万,他现在上台拆穿,之前靠“遗作”攒起来的热度全得碎掉,到时候他的书只会重新变回无人问津的滞销货。方浩文抬头往台上看,背景板旁甚至立着他的遗像,底下正挂着打着他“生前同款”旗号售卖的内裤广告。金芙蓉拿着两千万的版权转让合同递到他面前,胁迫他签下名字,说只要他同意把“方浩文”这个名字的所有商业使用权交出来,钱立刻到账,要是敢不签,他之后在文坛只会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。熟悉的压迫感瞬间涌上来,方浩文忽然想起小学那次朗读比赛,被人抢了名次却不敢反抗的自己,他猛地把合同抢过来撕得粉碎,脑子里闪过无数次攥着枪把这些人赶下台的画面,可现实里他手里只攥着一根从路边捡来的小木棍,站在原地被金芙蓉指着鼻子当众羞辱。别凡和荣四海在台下看得再也忍不下去,转身拎来两台高压水枪,对准台上的人群直接开了阀。强劲的水流瞬间冲得台上台下乱作一团,直播画面里全是飞溅的水花,平台老板在耳麦里嘶吼着让直播不能停,当场悬赏让人把方浩文拉下台,可高压水枪的冲击力没人敢往前凑。混乱里,AI虚拟形象出现在他面前,说自己几秒钟就能写出上万首诗集,他这样的人类创作者早就该被淘汰。方浩文站在水流里忽然愣神,他确实被这个流量时代挤得没处落脚,连自己的名字都成了别人赚钱的工具,可AI紧接着轻声说,他永远写不出方浩文笔下那些带着山风、带着山洞里烟火气的真实情感,那是算法永远摸不到的东西。风波过后,方浩文没再争什么文坛名声,只是在自己久未更新的微博账号上,简简单单发了一行文字,帮别凡新开的小饭店做了推广。(大结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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